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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(第1页)

这日衙门清闲,武松正坐在后厅,同几个同事向火,说些闲话。听见脚步声,抬头一看,见是李外传赶了进来。有人便抢白道:“风风火火的做甚,是有刚出锅的炊饼等着你去抢么?”

李外传笑道:“卖炊饼的却不是我。武二哥快去!外头有个娇滴滴的大娘子,顶风冒雪,来送物事与你呢。”

武松吃了一惊。三步并作两步抢出看时,前厅倚门立着一个嫦娥似的女人,脸朝外望了空中飞雪,听见脚步声响,转头向这边看来。

潘金莲唤了一声“叔叔”。叔嫂二人一时相对无言,空中飞雪纷纷扬扬,挦绵扯絮,乱舞梨花,下得正紧。

潘金莲一路走来,雪地里一双小脚一步一滑,跌跌撞撞,担惊受怕,吃了无数苦头,憋了一肚子火。本想冷言冷语,讥刺上他几句,不想见了武松自廊下大踏步而来,双肩披戴雪光,一肚子气却又烟消云散了。刚刚路上想好的一篇风凉话竟然不能出口半句,解开油纸包儿,手托了毡笠,无言递过。

武松见她递来的竟是自家毡笠,又是吃了一惊:“这两日我翻遍行李,四处寻它不得,只说是丢了,大雪天气,出门都不便当。谁想竟然落在我大哥家中?可我那日出门,明明记得伸手去摸毡笠。怎会失落?”

心头疑问无数,然而仓促间来不及多想,双手接过,道:“深谢嫂嫂。”

潘金莲听得这一句,眼圈儿顿时红了。扭开头去,道:“雪大。你进去罢!我走了。”拿起倚于廊下的油纸伞,撑了开来。

武松是个硬心直汉,然而瞧见她身形娇怯怯的,悄立于廊下,朔风飞雪扑打肩头单薄衣衫,却也颇觉不忍。唤住道:“嫂嫂且住。雪大路滑,等雪小一些再走。”

见潘金莲低头不语,道:“武二刚搬了来,下处还没收拾出来,腌臜得很,无处下脚。这里也没个清净地方能请嫂嫂坐的。先上偏厅歇一歇罢。”

潘金莲见他话里话外俱透着冷淡疏远,并非真心相邀模样,心中有气,本想赌气拒绝,然而一双脚被冻得发痛发麻,也只得忍气吞声,将伞收起,随在小叔身后走入。

武松寻了个无人偏厅,将门敞开,先请了嫂嫂进屋。金莲默不作声,将伞往廊下倚了,俯身脱了油靴,脚下一双大红弓鞋已被雪水浸透,成了紫黑颜色。武松未说什么,起身出门,半晌掇了一盆炭火走回,将火盆往嫂嫂身边搁了。

潘金莲低声谢了一句,俯身向火,将冻得发红的一双纤手搁在炭火上方烘烤。

武松让了嫂嫂上座,自己却掇一条凳子,往门边独个儿坐了,敞着门帘,半边身子露在廊下,寒风尽数顶在他胸膛之上。潘金莲明白他是避嫌,也不说破,默然向火,自顾自烘烤鞋袜。

李外传在门外倒已经来回走了有两三趟,探头探脑向内张望,踅至第三趟,搓手道:“都头好不知事,这般敞着门,岂不把人给冻坏了?要不俺去弄壶热酒,给嫂嫂暖暖身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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